微言網

搜索
查看: 216|回復: 0
打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

宋代皇帝為何花大功夫讀《資治通鑒》?答案在這四個字

[復制鏈接]
跳轉到指定樓層
樓主
發表于 2019-11-6 09:02:14 | 只看該作者 |只看大圖 回帖獎勵 |倒序瀏覽 |閱讀模式

《資治通鑒》

前些日子,伴隨著張國剛先生《〈資治通鑒〉與家國興衰》的出版,出現了一陣《資治通鑒》熱。那么,宋人是如何看待和閱讀《資治通鑒》的呢?特別是,皇帝又如何閱讀的呢?最近整理古籍,接觸到了相關的史實,披露于下,以饗同好。

南宋有名的文人劉克莊編纂的《玉牒初草》卷上嘉定十一年三月丁酉有一條記事,不是記載經筵講讀,而是對經筵講讀的回顧:

徐應龍等奏,進讀《通鑒》徹卷,乞宣付史館。并從之。

奏疏是講,在經筵上,《資治通鑒》已經讀完了,請將這件事傳達給史館,記錄到史書中。 寥寥數字平淡的記事背后,其實隱伏著令人驚嘆的事實。《玉牒初草》只是記事,沒有錄入奏疏原文。翻檢宋朝的檔案資料匯編《宋會要》,則全文錄入了徐應龍等人的奏疏以及寧宗的批示:

(嘉定)十一年三月二十六日,太中大夫、守尚書吏部侍郎、兼修玉牒官、兼侍讀徐應龍,朝奉大夫、新除尚書禮部侍郎、兼同修國史、實錄院同修撰、兼侍讀袁燮,朝請大夫、試右諫議大夫、兼侍讀黃序,朝奉郎、殿中侍御史、兼侍講李楠,朝奉郎、右正言、兼侍講劉棠,中奉大夫、行起居郎、兼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、兼玉牒所檢討官、兼權工部侍郎聶子述,朝散郎、行起居舍人、兼國史院編修官、兼實錄院檢討官、兼太子侍讀宣繒言:“仰唯皇帝陛下天資沖澹,唯性高明。日御講筵,就學不倦。經籍奧義,以次咨訪,罔有逸遺。自慶元戊午,至嘉定丙子,凡十徹章。雖商高宗典于終始,周成王學有緝熙,殆不是過。猗歟懿哉!甚盛德也。厥今《通鑒》進讀,復告訖篇,非汲汲皇皇,疇克臻此!緬唯是書之作,昉我英宗,命司馬光論次于中秘。起周威烈,下竟五代,研精極慮,窮竭日力,久乃克就,卷帙昈分,綱目井列,不但稡擷故實而已,蓋將便清燕之觀,示元龜之鑒也。裕陵欽承先志,寵以序文,謂:‘天人相與之際,休咎庶證之原,威福盛衰之本,規摹利害之效,良將之方略,循吏之條教,于是悉備。’顯謨大訓,炳若日星。怡燕后人,永永無斁。陛下篤意此書,肆命勸誦,其聞善可為法、惡可為戒者,或關宸聽,有悟圣心,渙發玉音,動與理會。前后侍臣之言,欽聆敬嘆,不一而足。維慶元乙卯二月,實始啟帙,除東西魏、陳、隋及五季瀆亂之事,有旨不讀,自余紀載,弗怠幡閱。逮嘉定戊寅季春,遂底終篇。陛下稽古之懋、典學之勤,可謂同符祖宗,有光帝王矣。昔唐開元中,日選耆儒侍讀,以質史籍疑義,然而銳始怠終,徒文亡實。秉史筆者猶且特書,以為美談。矧陛下歷覽前代興亡理亂之故,尊所聞,行所知,首末唯一,顧可不登之汗簡,以詔萬世?欲望睿慈,宣付史館。”詔從之。(《宋會要輯稿》崇儒七之三四)

這篇字數不少的奏疏,不僅披露的事實令人驚嘆不已,講述的道理也可圈可點。

司馬光主持編纂的編年史巨著《資治通鑒》,始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(前403)迄至五代后周世宗顯德六年(959),記述了16朝1362年的歷史,凡294卷,字數逾三百萬。從治平四年(1066)置局始編,到元豐七年(1084)竣事成書,歷時19年。而我們從上述奏疏所披露的事實可知,在經筵上,宋寧宗和講讀臣僚從慶元元年(1195)開講始讀,到嘉定十一年(1218)終卷讀畢,也是整整歷時19年,與編纂時間居然完全相同。

《資治通鑒》盡管文筆生動,但篇幅過長,并且由于諸事紛雜,編年并記,對一件事的原委本末難以把握,比較難讀。《資治通鑒》不易閱讀,司馬光本人也清楚,他曾經講過:“自吾為《資治通鑒》,人多欲求觀。讀未終一紙,已欠伸思睡。能閱之終篇者,唯王勝之耳。”(《宋史》卷二八六《王益柔傳》)據司馬光所知,只有王益柔一個人通讀過他的《資治通鑒》,而一般慕名閱讀的人,讀不完一頁,就已經哈欠連天了。觀編纂者司馬光如此“夫子自道”,我們不能不佩服寧宗君臣的19年經筵閱讀。堅持19年,這需要君臣都有很大的毅力才能做得到。

為什么君臣肯花如此之大的功夫去讀《資治通鑒》呢?從《資治通鑒》的命名便可以清楚,這是一部政治、歷史教科書。歷史是中國人的宗教,以史為鑒,不僅是古老的傳統,并且是便捷易懂的途徑。與王安石共同發動熙豐變法的宋神宗,很理解《資治通鑒》之于政治的重要性。前引徐應龍等人的奏疏援引了神宗御制序文中的幾句話:“天人相與之際,休咎庶證之原,威福盛衰之本,規摹利害之效,良將之方略,循吏之條教,于是悉備。”神宗認為,從天人之間的互動報應、善惡盛衰的本原,到施政的效果、軍事乃至行政的借鑒,《資治通鑒》無所不包。為寧宗講讀的士大夫們進一步闡述了《資治通鑒》的意義:“其聞善可為法、惡可為戒者,或關宸聽,有悟圣心,渙發玉音,動與理會。”所載史實,正確的可以效法,錯誤的引以為戒,可以啟悟君主,使之言行與天理相應。奏疏中的“動與理會”,對“理”的強調,很顯然反映了慶元黨禁之后勃興的道學在經筵上的浸透。

對于《資治通鑒》的意義,為《資治通鑒》作注的宋末元初胡三省有更高層次的認識,他說:“為人君而不知《通鑒》,則欲治而不知自治之源,惡亂而不知防亂之術;為人臣而不知《通鑒》,則上無以事君,下無以治民;為人子而不知《通鑒》,則謀身必至于辱先,作事不足以垂后。”(《新注資治通鑒序》)“ 《通鑒》不特記治亂之跡而已,至于禮樂、歷數、天文、地理,尤致其詳。讀者如飲河之鼠,各充其量而已。”(《唐紀》開元十二年注)按胡三省的說法,《資治通鑒》不僅是政治教科書,更是包羅萬象的百科全書。

南宋通鑒學大盛,有袁樞改編的《通鑒紀事本末》,有朱熹改編的《通鑒綱目》,更有眾多的仿作、續作,如李燾的《續資治通鑒長編》、劉時舉的《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鑒》等。可見,胡三省的歸納其實是反映了南宋人的普遍認知。正是由于有這樣的認知,寧宗君臣才在經筵上堅持了19年的閱讀。

從奏疏還可以了解到一個有趣的事實,寧宗君臣的經筵閱讀,并非逐字逐句的閱讀,稍稍做了一些有意的節略,“東西魏、陳、隋及五季瀆亂之事,有旨不讀”。寧宗在未讀之前,怎么會知道這些章節記有“瀆亂之事”?無疑是應講讀侍臣的請求而下旨的。因為侍臣講讀之前,事先需要認真備課。其時覺得這些章節“皇帝不宜”,所以才提出不讀的請求的。由此可見,用什么內容做教材,如何教育君主,參與經筵的士大夫們是有著縝密心思和明確目的的。

對三百萬言的19年閱讀,寧宗很有成就感,不僅同意宣付史館流芳后世,還大張宴席,款待陪伴他一同閱讀的講讀官和相關人員。《玉牒初草》卷上在四月己未條載:“以經筵進讀《資治通鑒》終篇,賜宰執、講讀、修注官等燕于秘書省。”

從寧宗即位之始,士大夫們便通過經筵的方式,用《資治通鑒》給這位已經27歲的新皇帝上歷史課和政治課,并且一上就上了19年。其間,士大夫政治以極致的權臣專權的形式,經歷了韓侂胄和史彌遠主政。思想文化領域則經歷了慶元黨禁和開禁,從此道學成為弱勢王朝的精神支撐。后繼的皇帝繼承先皇的衣缽,大力提倡,還獲得了頗有褒獎意味的理宗廟號。

除了上述君臣花費19年時光讀完《資治通鑒》的奏疏,僅有兩年記事的《玉牒初草》,在卷下的嘉定十二年還有一些涉及《資治通鑒》的文字:

(二月)癸卯,徐應龍因進讀奏云:“前讀《資治通鑒》所載仇士良事,陛下能記之否?”上曰:“士良歸老,語其徒云,天子不可令閑暇,暇必觀書,見儒臣則納諫,智深慮遠,吾屬恩薄而權輕矣。”應龍云:“陛下能記此,天下幸甚。”

讀了19年《通鑒》,不是讀過就算了。老師不時還要抽查提問考試,看皇帝讀過的內容忘記了沒有。侍讀官徐應龍提的這個問題很重要。宦官勢力猖獗的唐代后期,老宦官仇士良在退休之際,把控制皇帝的不二秘訣教給了晚輩的宦官。這就是不能讓皇帝閑下來。皇帝一旦沒有吃喝玩樂的事情干,就要讀書,就要見士大夫,就會納諫,就會增長智慧,深謀遠慮,自然就不會再重用我們,我們宦官就不能弄權了。作為士大夫的侍讀官徐應龍要讓皇帝記住宦官的險惡用心。臨時的抽查,宋寧宗對答如流。于是老師表揚作為皇帝的學生說,記住了這樣的內容,是全天下的萬幸。

在宋代的士大夫們看來,作為教科書的《資治通鑒》實在是太重要了,讀過之后,除了不時測驗抽查皇帝是否牢記內容,而且還會反復讀,溫故知新。在《玉牒初草》嘉定十二年九月我們又看到了君臣共讀《資治通鑒》的記載:

乙巳,徐應龍進讀《通鑒》,至吳起為將,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,分勞苦。卒有病疽者,起為吮之。應龍奏曰:“昔之將帥,與士卒同甘苦,得其死力。今之將帥,事掊剋而不恤士,欲其臨危效命,得乎?唯陛下嚴戒飭之。”

古為今用,讀史之際,關注的是現實。

或許《資治通鑒》給予皇帝最多的,并不是奮發有為,而是士大夫所期待的無為而治。如果從這一視點來看,士大夫的《資治通鑒》經筵講讀無疑是成功的。皇帝自律的平庸作為因素之一,帶給南宋的是中期寧宗、理宗兩代皇帝長達70年的平靜歲月。70年的經濟發展、文化建設以及百姓的安定生活,遠遠大于政治上的作為。

本文選摘自《立心立命:宋代士大夫政治文化隨筆》,王瑞來著,中華書局2019年9月出版,經授權,澎湃新聞轉載。

《立心立命》,王瑞來


當他人從你分享的鏈接訪問本頁面時,每一個訪問者的點擊,你將獲得[1金錢]的獎勵,一個IP計算一次.

回復

使用道具 舉報

使用 高級模式(可批量傳圖、插入視頻等)
您需要登錄后才可以回帖 登錄 | 立即注冊

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
江苏体彩十一运夺金开奖结果